非常心性·布日固德

返回
开幕时间:2026年7月30日
展期:2026.07.30 -- 2026.08.16
地址:今日美术馆1号馆3层

展览前言

从内蒙草原的原始情怀,到北京王府井校尉胡同5号中央美术学院的艺术教育,再到英国留学对固有观念的冲击——布日固德曾自述,正是这一系列语言和环境的洗礼,使得他“始终在不同文化环境下审视艺术现象与艺术本质的关联”。他人生中经历的三个阶段——从家乡内蒙古到北京,从北京到英国,从英国到加拿大——文化背景一直在改变,对事情的认知方式也在改变。而这种改变并未使他迷失,反而让他逐渐认识到一个根本性的命题:人在经过成长教育乃至生存经验之后,会从一种“文化大同的模式状态”转向“生命本体觉知的自省状态”。
这是一个至关重要的转折。在布日固德看来,所谓“文化大同的模式”,不过是周边人们的关系和文化的价值“有意无意地强加在个体生命上的附体”——文化、习性和社会价值阻碍了鲜活生命以独立经验开辟全新途径的可能。“克隆了一个陈腐的旧有社会细胞”。他要做的事,正是在“毫无框架和羁绊的状态里从新觉照个体生命的原本意义”。这不是对文化的简单否定,而是一种更为彻底的自觉:只有先辨认出什么是“附体”,才能触及什么是“本体”。所谓“非常”,正从这里开始——非常者,非寻常也,超越惯常的文化模式,方能照见心性的本然。
2008年以来,布日固德的创作更强调以黑白两色为主色传达写意式的中国情怀。他选择油画和丙烯画的材质,运用东方画学语言,在无限丰富的笔墨技巧库中,单取“线”画——将传统笔墨的复杂技术性创造性地处理为简洁的直线、横线,使之更趋抽象化。放大的横竖笔“道”结构直指精神,既是形式的极简,也是精神的极丰。
石涛《画语录》开篇即言:“一画者,众有之本,万象之根。”这一“一画”理论对布日固德创作理念的形成曾产生巨大影响。“一笔然矣”——落笔无悔、不可悔改,背后所蕴藏的笃定、坚决、虔诚,正是这位蒙古族画家艺术风貌的生动写照。他以丙烯色掺石英砂作画,以铲代笔,使画面具有浅浮雕般的质感。这一技法源于他在英国做研究生时以塑料版替代铜版、用乳胶书写后撒金刚砂的版画实践——从版画到丙烯,媒介在变,但“书写”的本质从未改变。
黑白是布日固德的主调。他说:“黑白是一种把所有颜色都剔除出去的极端状态,令人感到坚定、无可置疑,有一种直指人心的性质。”画面中偶尔点缀的强烈颜色,“如同被埋葬的情感”——克制之下涌动着不愿放弃的人性的温情。正如他自己所言:“我的性格偏于理性,所以才会坚持横平竖直这样的简单概念;但我又是一个不愿意丢掉人性的温情的人,因此作品看起来不会是冷冰冰的科学。”理性的框架与感性的渗透,构成了他作品中永恒的张力——非常之心性。
“非常心性”——此心性之所以“非常”,在于它并非文化规训的产物,不是社会赋予的标签,而是剥离一切“附体”之后生命本体自行显露的真实。它非寻常经验可抵达,非固有知识可度量,唯有在“毫无框架和羁绊的状态里”方能觉照。这不是一种技巧的描述,而是一种生命哲学的实践。每一笔横、每一道竖,都是他在异乡的孤独中与自我对话的痕迹,是他在文化冲突的缝隙中寻找精神原乡的路径。形式不再承载外在的意义,形式本身即是意义——这正是他所说的“它将成为终极本体本身”。
近二十年,我见证了布日固德如何在“毫无框架和羁绊的状态里从新觉照个体生命的原本意义”,也见证了他如何将这种觉照凝结为“一种自我真实的抽象母语”。在他的画前,我们不需要追问“这是什么”,只需像面对蓝天、绿叶一样,以感官去感受那些笔触带来的直接体验——因为形式本身已是终极本体,它“不再延伸或携带其他意义”,它不再需要我们赋予它任何外在的东西。
非常心性,非寻常可至。
杨维民
2026年7月20日改于京城嘉苑

策展人

杨维民

艺术家

布日固德